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鋼鐵長城的起點
西北的晨風,帶著特有的干燥與凜冽。巨大的制梁臺座之上,鋼筋如叢林般森然排列,縱橫交錯,銀光閃爍,冰冷而威嚴。這不是荒漠中無端的鐵棘,而是貫通山河的脈絡正在孕育初形。
自動化設備的低鳴先于人聲醒了場。智能張拉系統的指示燈有節奏地閃,綠光亮時是錨具在咬合鋼絞線,紅光亮時是傳感器在記數據,屏幕上跳著的數字隨鋼絞線的繃緊微微浮動,末了定在某個數值上,儀器便輕輕“咔”一聲鎖住——比用扳手擰省了一半的時間,誤差卻縮到了毫米里。旁邊的工具箱敞著,里面的舊扳手還沾著上回的油污,和新儀器的亮殼子挨著。
澆筑時的動靜最沉。混凝土罐車的出料口“嘩”地開了,灰撲撲的漿體涌出來,順著溜槽往鋼模里灌,先漫過底層的鋼筋,再慢慢往上爬,把縱橫的鋼鐵都裹進稠厚的灰里。振動棒插進去,“嗡嗡”的震感順著鋼模往臺座上傳,漿體里的氣泡被逼出來,在表面浮成細碎的白沫,又被隨后跟上的漿體蓋過去。等鋼模快滿了,溜槽慢下來,漿體的流動也緩了,像條累了的河,慢慢在模子里定住形。我立于其間,思忖這橫亙于荒原上的“產床”,究竟分娩著怎樣的未來。每一榀箱梁的誕生,皆被數據與規程嚴密地包裹著,應力、強度、彈性模量,無一不是時代的密語,訴說著精確與可靠。
隨著箱梁脫模而出,通體灰青,巍然如山岳之縮形。灰青色的表面泛著層水光,能映出棚頂的鋼架,棱角直挺挺的,一刀都沒歪——是鋼模的邊棱硌出來的規矩。指尖蹭過表面,能摸到水泥漿凝結后的細砂感,卻摸不出一點坑洼。陽光透過養護棚的縫隙照上來,投出長條形的亮斑,灰青的底色上,倒像落了些碎銀。
提梁機的鋼繩勾住箱梁時,吊臂緩緩往上抬,巨大的梁體跟著慢慢離地,底下的陰影也跟著升起來,像片移動的云。存梁區里早排了幾十榀箱梁,間距都量得勻勻的,夕陽把它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倒像給大地劃了些整齊的刻度。風從箱梁間穿過去,“呼”地來,“呼”地去,帶著點水泥的潮氣,比戈壁的風軟和些——是剛脫模的箱梁還沒散盡的濕意。
每一榀箱梁的誕生,都是對遙遠的一次叩問,對隔絕的一種終結。它意味著更快的抵達,更緊密的相連,是一個流動的中國在基礎脈絡中最為堅硬的沉淀。它們將穿越黃土高坡的溝壑,跨越江河的激流,最終托起一道道疾馳的白虹,使天塹化為通途。每一寸預應力,都緊繃著時代的期許;每一立方混凝土,都澆筑著發展的渴求。其表面光潔,棱角如刃,在明烈的光照下,竟泛出一種沉默而堅韌的光澤,映照著“交通強國”的宏謨,亦折射著“新基建”的浪潮于這偏遠之地的回響。
遠方,已有列車呼嘯的幻聽。而眼前,依舊在日光與燈光下不息運作。新的鋼筋正在綁扎,新的模具正在就位,新的混凝土正在醞釀下一次奔流。這是一曲循環不息的鋼鐵頌歌,終將響徹于每一寸需要被撫慰的土地。(作者單位:路橋公司)